实体

在形而上学中，“实体”（substance）最核心的界定特征是独立自存：一个实体不依赖于其他事物而存在，或者说，它的存在不需要以另一个事物作为承载者。这一界定把实体与属性、关系、事件等“依附性存在者”区分开来：属性总是某个东西的属性，关系总是连接着某些项，而实体则被理解为这些依附性事项的最终承载者。^{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77Metaphysicsiep.utm.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范畴篇》中把实体列为十范畴之首，并给出实体的两个标志：一是“不述说其他事物”，即它不是作为谓词归属于某个主体；二是“存在于一个主体之中”的反面，即它不依附于某个载体。这两条合起来表达的正是独立自存：个别的人、个别的马这类“第一实体”既不述说主体，也不存在于主体之中。^{88Aristotle's Categorie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99Aristotle: Metaphysicsiep.utm.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Δ卷（第8章）对“实体”一词作了多重意义的梳理，指出实体至少有两层用法：一是最终的基底（ὑποκείμενον，hypokeimenon），即一切其他事物都述说它而它不述说其他事物的东西；二是“这个”（τόδε τι，tode ti），即分离地、个别地存在的东西。这两层含义都指向独立自存，但侧重点不同：前者强调承载，后者强调分离性与个别性。^{1010Aristotle's Metaphysics, Book Deltaperseus.tufts.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独立自存”这一界定在哲学史上并非没有歧义。洛克在《人类理解论》中把实体称为“被假定为支撑那些我们观察到共存于其中的观念的基质”（substratum），并坦承我们对此基质只有“含糊而相对的观念”。这实际上承认了独立自存者本身难以正面刻画，只能通过它所承载的属性来间接指认。^{1111John Locke, An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 Book II, Chapter 23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在《人性论》中对“基质”式的实体观念提出了经验论质疑：我们的一切观念都来自印象，而当我们检视知觉时，只能发现一串接一串的知觉，永远遇不到一个独立于知觉之外、承载知觉的“实体”印象。因此，在休谟看来，实体观念若被理解为独立自存的基底，就缺乏印象基础。^{1212David Hume, A Treatise of Human Nature, Book I, Part I, Section VI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一部分界说中把“实体”定义为“在自身内并通过自身而被认识的东西”，即其概念不依赖于他物的概念。这一定义把独立自存同时理解为存在论上的自因（causa sui）与认识论上的概念独立性，并把实体等同于神或自然，从而只承认唯一实体。^{1313Spinoza, Ethics, Part I, Definition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笛卡尔在《第一哲学沉思集》的“答辩”中区分了实体一词的两种用法：严格意义上，实体指“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就能存在的东西”，在这个意义上只有上帝是实体；较宽泛的意义上，受造物也可以被称为实体，因为它们只需要上帝的协同作用就能存在。这一区分表明，“独立自存”在笛卡尔那里有程度之别，而非全有或全无。^{1414Descartes, Meditations on First Philosophy, with Objections and Replie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分析形而上学中，“独立自存”通常被拆解为更精确的若干条件，例如：存在上的非依赖性（不依赖于其他事物而存在）、同一性上的独立性（其同一性不由他物决定）、以及可分离性（可以与其他事物分离而存在）。不同哲学家对这些条件的取舍不同，导致“实体”一词在当代用法中并不统一。^{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1515Substancerep.routledge.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中文哲学文献中，“实体”通常被译为“实体”，而“独立自存”常被用来对译亚里士多德的“χωριστόν”（分离的、可分离的）与“καθ' αὑτό”（就其自身）。需要注意的是，“分离”在亚里士多德那里至少有两种用法：定义上的分离（定义不依赖于他物）与存在上的分离（可以独立于他物存在），二者并不等价。^{1010Aristotle's Metaphysics, Book Deltaperseus.tufts.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形而上学中，实体（substance）最通行的一种界定是「属性承载者」：实体是那些拥有属性、而自身不被任何其他东西所拥有的东西；属性依附于实体，实体则不依附于任何更基本的东西。这一界定把实体与属性、关系、事件等存在者区分开来，构成亚里士多德《范畴篇》以来实体学说的核心直觉。^{1717Aristotle, Categories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属性承载者」这一界定可以追溯到亚里士多德的《范畴篇》：在那里，第一实体被规定为「既不述说任何主体、也不存在于任何主体之中」的东西，而属性（如颜色、数量）则要么述说主体、要么存在于主体之中。亚里士多德据此把个别的人、个别的马称为第一实体，把属和种称为第二实体。^{1717Aristotle, Categories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形而上学》Ζ卷中，亚里士多德对实体的讨论转向「是什么」（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本质）与质料、形式、复合物三者孰为实体的问题，与《范畴篇》以个别具体物为第一实体的进路并不完全一致；这一前后差异是亚里士多德学界长期讨论的经典问题，学界对两处学说是否融贯存在不同解读。^{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属性承载者」模型在逻辑上依赖一个区分：属性是「被例示的」（predicated of / instantiated by），实体是「例示属性的」（that which instantiates）。用弗雷格—罗素式的语言说，实体是逻辑主词所指称的对象，属性则是谓词所表达的东西；但逻辑主词与形而上学实体并不等同，因为「这个苹果是红的」中的「这个苹果」可以是复合物而非严格意义上的实体。^{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属性承载者模型还面临「裸基体」（bare particular）难题：如果实体是属性之外的承载者，那么抽去一切属性之后剩下的究竟是什么？洛克式的「基质」（substratum）被贝克莱讥为「某种我不知道的东西」（something I know not what），这一批评构成对属性承载者模型的经典反驳。^{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1818George Berkeley, A Treatise Concerning the Principles of Human Knowledge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分析形而上学中，属性承载者模型常与「实体—属性本体论」（substance-attribute ontology）相联系，与「事实本体论」「过程本体论」「四维主义」等进路相对；E. J. Lowe 的《The Possibility of Metaphysics》与 Michael Loux 的《Metaphysics: A Contemporary Introduction》均把「属性承载者」作为实体范畴的标准刻画之一加以讨论。^{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属性承载者模型与「个体化」问题紧密相关：如果实体只是属性的承载者，那么两个具有完全相同属性的实体如何被区分？这一问题在中世纪司各脱的「此性」（haecceitas）学说与当代「个体本质」讨论中被反复处理，构成属性承载者模型必须回应的一项理论负担。^{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斯坦福哲学百科全书「Substance」词条中，Howard Robinson 把实体学说概括为三种主要形态：属性承载者（substratum）、属性束（bundle）与本质主义（essentialism），并指出属性承载者模型的核心主张是「实体是属性的拥有者，而属性不能独立存在」。^{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实体形而上学的术语体系中，「实体」通常被界定为独立存在、自身即是主体的东西，而「属性」被界定为属于实体、依附于实体并用以刻画实体之所是的性质；二者的对立在于存在上的依附关系：属性不能脱离实体而独立存在，实体则不依附于任何属性。^{1919中国人民大学吴功青教授应邀来哲学所做学术讲座ip.sass.org.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样式」（modus，又译「样态」「情状」）与「属性」同属对实体的规定，但层次不同：属性被理解为实体本质的表述，样式则被理解为实体在具体情形下的分殊或规定，因而样式比属性更远离实体本身。^{1919中国人民大学吴功青教授应邀来哲学所做学术讲座ip.sass.org.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哲学中，实体、属性与样式三个基本概念都难以获得学界公认的准确定义；样式概念相对清晰：样式派生自实体和属性，无限样式是规定有限样式的自然法则与逻辑法则，有限样式则是个别事物或个别观念。^{1919中国人民大学吴功青教授应邀来哲学所做学术讲座ip.sass.org.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的样式概念与笛卡尔的样式概念存在区别，研究者通过辨析拉丁语「情状」（affectiones）一词在斯宾诺莎哲学中的含义来把握这一区别：情状指一个事物遭受的影响以及由此引发的状态变化。^{1919中国人民大学吴功青教授应邀来哲学所做学术讲座ip.sass.org.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围绕样式如何从实体派生这一关键难题，学界存在多种解释模型，其中一种解释主张样式可被理解为实体的自我触动：实体只能以自身为原因，故只被自身触动而产生主动的情状，样式即实体自我触动的情状。^{1919中国人民大学吴功青教授应邀来哲学所做学术讲座ip.sass.org.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实体—属性—样式」的三层结构中，实体与属性的对立表现为「自存」与「依附」的对立，实体与样式的对立则表现为「本质规定」与「具体分殊」的对立；属性构成对实体之所是的本质性刻画，样式则构成实体在具体情形中的个别化规定。^{1919中国人民大学吴功青教授应邀来哲学所做学术讲座ip.sass.org.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范畴篇》中，亚里士多德把实体（οὐσία，ousia）列为十范畴之首，认为其他九个范畴（如数量、性质、关系、地点、时间等）都依赖于实体而存在，不能独立存在；实体是其他一切东西的基础和载体。^{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范畴篇》区分了“第一实体”与“第二实体”：第一实体是最严格意义上的实体，即个别事物，如某一个人、某一匹马；第二实体是种和属，如“人”“动物”，其存在依赖于第一实体。^{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范畴篇》对第一实体的核心规定是“这一个”（tode ti）与“主体”（hypokeimenon）：个别事物既是最具体、不可再分的主体，又是能被其他东西述说而不述说其他东西的最终承载者。^{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范畴篇》中的第一实体具有“既不述说主体、也不存在于主体之中”的特征，这使个别事物区别于属性与种属：属性存在于主体之中，种属则述说主体。^{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范畴篇》的实体理论把个别事物置于实体序列的首位，种和属只具有派生的、次要的实体地位；这一立场与《形而上学》ZHΛ卷以本质（to ti ēn einai）和质形复合物为中心讨论实体的进路构成亚里士多德实体学说内部的两个层次。^{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范畴篇》中“第一实体”的个别性规定与《形而上学》中“这一个”的用法之间存在张力，学界围绕亚里士多德是否前后一致、以及个别事物与本质是否同一，长期存在不同解读。^{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形而上学》Z卷中，亚里士多德把「实体」（οὐσία）的考察归结为对「质料」（ὕλη）与「形式」（εἶδος）的区分：质料是那个「被生成的东西由之而来」的基底，形式则是使某物成为「这一个」的规定性，二者共同构成具体事物。^{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Z3 提出，若把实体理解为终极主体（τὸ ὑποκείμενον），则质料似乎最符合这一条件；但质料本身不可分离、不可被定义，因此不能是现实意义上的实体，实体必须同时是「这一个」（τόδε τι）与「分离的」（χωριστόν）。^{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形而上学》Z卷的结构可以概括为：先由「什么是实体」的问题引出四类候选（本质、普遍、种、主体），再逐一排除，最终把形式（εἶδος，即本质 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确立为第一实体，质料退居为潜能意义上的第二层。^{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用「复合物」（τὸ σύνολον）指称由质料与形式结合而成的具体个别事物；复合物在生成与毁灭的意义上才是可变的，而形式作为本质不生成也不毁灭，这一区分是理解《形而上学》Z、H 两卷的关键。^{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形而上学》H卷中，亚里士多德进一步把质料与形式的关系表述为潜能与现实（δύναμις/ἐνέργεια）的关系：质料作为潜能，形式作为现实，复合物则是潜能的实现，这一处理使质料在实体理论中获得不可完全取消的地位。^{2020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csspw.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形而上学》Λ卷（第十二卷）转向永恒不动者的问题，吕纯山认为 Λ1-5 中存在两个理论突破，其中之一涉及对可感实体与永恒实体的层级安排，这为形式与质料的关系在神学层面的延伸提供了文本依据。^{2121《形而上学》Λ1-5中的两个理论突破ccj.pku.edu.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范畴篇》中把范畴区分为实体与偶性（συμβεβηκός）两大类：实体是其他一切范畴的承载者，偶性则依附于实体而存在、不能独立存在。^{2222Aristotle, Categories (trans. J. L. Ackrill),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1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范畴篇》的框架里，偶性涵盖数量、性质、关系、地点、时间、姿态、状况、动作、遭受这九个非实体范畴；它们都只能「述说」或「存在于」某个实体之上，离开实体便无从存在。^{2222Aristotle, Categories (trans. J. L. Ackrill),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1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88Aristotle's Categorie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区分了「述说一个主体」（καθ' ὑποκειμένου λέγεσθαι）与「存在于一个主体之中」（ἐν ὑποκειμένῳ εἶναι）两种依附方式：种和属述说实体，而颜色、知识这类偶性则存在于实体之中。^{2222Aristotle, Categories (trans. J. L. Ackrill),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1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范畴篇》把个别事物（如某个人、某匹马）称为第一实体，把种和属称为第二实体；偶性依附于第一实体，因此第一实体在存在论上最为优先。^{2222Aristotle, Categories (trans. J. L. Ackrill),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1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88Aristotle's Categorie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形而上学》Δ卷（第30章）中，亚里士多德把「偶性」界定为「可以属于某物也可以不属于某物」的东西，即其出现并非必然的属性；这与《后分析篇》中关于可朽属性与本质属性的区分相呼应。^{2323Aristotle, Metaphysics (trans. W. D. Ross),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2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Ζ卷提出「本质」（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字面义为「那个曾经是其所是」）概念，并主张本质属于实体，且首先属于形式而非质料；一个事物的本质就是它作为该类事物之所是的定义性内容。^{2323Aristotle, Metaphysics (trans. W. D. Ross),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2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形而上学》Ζ卷与《范畴篇》之间关于「第一实体」究竟是可感个别事物还是形式（本质），学界长期存在诠释分歧；这一分歧直接影响如何理解本质与偶性的关系。^{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2424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 Aristotle (Substance and Essence)iep.utm.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Ζ.4–5 中讨论本质时强调，只有实体才有严格意义上的定义与本质，偶性组合（如「白的人」）只有派生意义上的定义；这构成本质与偶性在知识论上的等级差别。^{2323Aristotle, Metaphysics (trans. W. D. Ross),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2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Γ卷（第2章）讨论「作为存在的存在」时指出，存在以多种方式被述说，但都相对于一个中心（πρὸς ἕν），即实体；偶性意义上的存在依附于实体意义上的存在。^{2323Aristotle, Metaphysics (trans. W. D. Ross), in The Complete Works of Aristotle, Vol. 2classics.mit.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多亚学派把「实体」（οὐσία）理解为普遍的、被动的质料，认为只有质料才是真正存在的东西；个别的存在者之所以具有确定的性质，是因为有能动的「逻各斯」（λόγος）或「普纽玛」（πνεῦμα）贯穿其中，赋予质料以形式和规定。^{2525Stoicism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斯多亚学派看来，德性、真理、灵魂乃至神都是物体性的（σωματικά），因为只有物体才能作用与被作用；他们把这种立场称为「物体论」（corporalism），并据此把「实体」限定为可承受作用的质料。^{2525Stoicism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多亚学派区分了「某个东西」（τί）与「存在者」（ὄν）：只有物体才「存在」，而「虚空」「时间」「意义」（λεκτόν）等虽可被谈论，却不属于存在者之列；这一区分直接影响了他们对「实体」范围的界定。^{2525Stoicism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怀疑派（以塞克斯都·恩披里柯所记述的皮浪主义为代表）并不正面提出自己的实体学说，而是通过「论式」（τρόποι）揭示独断论者关于实体、原因、运动等主张所陷入的「同等力量的对立」（ἰσοσθένεια），从而悬置判断（ἐποχή）。^{2626Sextus Empiric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塞克斯都·恩披里柯在《皮浪学说纲要》中系统整理了「十式」，其中与实体问题直接相关的是：同一对象在不同动物、不同人、不同感官状态下显现为不同，因而无法断定其自身（καθ' αὑτό）究竟是什么。^{2626Sextus Empiric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怀疑派对实体学说的批评并不主张「实体不存在」，而是指出独断论者既无法给出无可争议的判准，也无法排除对立主张具有同等可信度，因此关于实体本性的肯定判断缺乏充足根据。^{2626Sextus Empiric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2727Ancient Skepticism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希腊化时期之后，新柏拉图主义者普罗提诺对亚里士多德式实体学说提出批评：他认为亚里士多德的「第一实体」作为个别事物仍依赖于质料，而真正的本原应当是超越存在与本质的「太一」（τὸ ἕν）。^{2828Plotin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爱修在《论实体》（De substantiis）等著作中把希腊的「οὐσία」译为拉丁语「substantia」，并区分了「实体」（substantia）与「 Subsistenz 」（subsistentia）以及「存在」（esse），这一译介工作奠定了中世纪拉丁世界讨论实体的术语基础。^{2929Boethi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中世纪经院哲学围绕「实体」的核心争论之一是共相问题：实在论者主张共相具有实在性，唯名论者则主张共相只是名称或概念；这一争论直接承接了亚里士多德《范畴篇》与《形而上学》中关于「第二实体」的讨论。^{2929Boethi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030Thomas Aquina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托马斯·阿奎那在亚里士多德实体学说的基础上区分了「实体形式」（forma substantialis）与「偶性形式」（forma accidentalis），并主张在由质料与形式复合而成的实体中，形式是使该实体成为其所是的现实性原则。^{3030Thomas Aquina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阿奎那进一步区分了「存在」（esse）与「本质」（essentia）：在受造物中本质与存在是实在有别的，唯有在上帝那里二者同一；这一区分把亚里士多德的实体问题转化为关于存在本身的神学—形而上学问题。^{3030Thomas Aquina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邓斯·司各脱对阿奎那的实体学说提出修正：他主张在受造物中本质与存在并非实在有别，并引入「此性」（haecceitas）原则来解释个别实体何以成为「这一个」而非「这一类」。^{3131Duns Scot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奥卡姆的威廉以「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为原则，主张只有个别事物才是实在的，共相只是心灵中的概念或语词，从而对实在论式的实体等级体系构成挑战。^{3131Duns Scot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怀疑派与斯多亚学派在希腊化时期的交锋，构成了古代实体学说从「什么是存在者」向「我们凭什么断定存在者」转变的关键环节；这一转变后来在中世纪关于共相与个别实体的争论中被反复援引。^{2626Sextus Empiric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2929Boethi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爱修（Anicius Manlius Severinus Boethius，约 480–524/525 年）是拉丁西方系统翻译与注释亚里士多德《范畴篇》的关键人物，其译作与注释构成了中世纪早期拉丁世界理解 οὐσία（ousia）这一概念的主要文本通道。^{2929Boethi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232Boethius, Anicius Manlius Severinus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范畴篇》的拉丁译本中，波爱修用 substantia 对译亚里士多德的 οὐσία，用 essentia 对译 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本质），这一对译方案奠定了此后拉丁经院哲学区分 substantia 与 essentia 的基本术语框架。^{2929Boethi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333Boethius, On 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 and the Opuscula Sacra (Loeb Classical Library)loebclassics.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爱修在《驳欧提克斯与涅斯托里乌斯》中提出，希腊语 οὐσία 在拉丁语中可用两个词表达：essentia 指“是其所是”（esse），subsistentia 指支撑偶性的基底；而 substantia 则兼指二者，用于指称能够承载偶性的个体。^{3333Boethius, On 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 and the Opuscula Sacra (Loeb Classical Library)loebclassics.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434Boethius: The Theological Tractates and 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 (Internet Archive)archiv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爱修为解决基督论中“一个位格、两种本性”的表述问题，引入了 persona（位格）与 natura（本性）的区分，并把 substantia 与 persona 的用法问题置于神学语境中讨论，这使 substantia 一词在中世纪拉丁传统中同时具有哲学与神学的双重负载。^{3333Boethius, On 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 and the Opuscula Sacra (Loeb Classical Library)loebclassics.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爱修对《范畴篇》的注释区分了“第一实体”与“第二实体”的拉丁表述：个体（如某个人）被称为 substantia prima，而种与属（如“人”“动物”）被称为 substantia secunda，这一区分经由他的注释传入拉丁中世纪。^{2929Boethi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232Boethius, Anicius Manlius Severinus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爱修的《哲学的安慰》与他的逻辑学注释在中世纪早期（约 9–11 世纪）被广泛抄写与研读，substantia 一词由此成为加洛林文艺复兴及此后经院教育中讨论“实体”问题的标准拉丁术语。^{3232Boethius, Anicius Manlius Severinus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爱修将希腊哲学概念拉丁化的工作并非孤立的翻译行为，而是与马尔提亚努斯·卡佩拉、卡西奥多罗斯等人的拉丁百科全书传统共同构成了中世纪早期拉丁西方接触希腊哲学的有限渠道；substantia 的语义范围因此部分取决于这些拉丁文本的选择，而非直接等同于亚里士多德 οὐσία 的全部含义。^{2929Boethiu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434Boethius: The Theological Tractates and The Consolation of Philosophy (Internet Archive)archiv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托马斯·阿奎那在《论存在者与本质》中区分了「本质」（essentia）与「存在」（esse），认为在受造物中本质与存在是实在有别的：本质是使某物成为其所是的「什么」，而存在是使本质得以现实化的「活动」；唯有在上帝那里，本质与存在同一。^{3535Thomas Aquinas, De ente et essentia (On Being and Essence)corpusthomisticum.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636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ae, Prima Pars, Q.3-4 (On God's Simplicity and Perfection)corpusthomisticum.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阿奎那区分了「第一实体」与「第二实体」：第一实体是个别事物（如苏格拉底这个人），第二实体是种与属（如「人」「动物」）；第二实体不能脱离第一实体而独立存在，其存在依赖于个别实体。^{3535Thomas Aquinas, De ente et essentia (On Being and Essence)corpusthomisticum.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阿奎那的实体学说中，偶性（accidens）依附于实体而存在，实体是偶性的承载者；偶性不能脱离实体独立存在，但可以因实体变化而更替，实体的同一性不因偶性变化而丧失。^{3535Thomas Aquinas, De ente et essentia (On Being and Essence)corpusthomisticum.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阿奎那认为天使（separated substances）是纯形式、没有质料，因而每个天使都是一个独立的种；这与人类（质料与形式复合的实体）不同，人类的所有个体共享同一个种「人」。^{3535Thomas Aquinas, De ente et essentia (On Being and Essence)corpusthomisticum.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3737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ae, Prima Pars, Q.50 (On the Substance of the Angels Absolutely Considered)corpusthomisticum.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阿奎那的实体学说综合了亚里士多德主义与基督教神学，其核心贡献在于把「存在」（esse）提升为形而上学的核心概念，并以此解释受造物与上帝之间的存在论差异。^{3636Thomas Aquinas, Summa Theologiae, Prima Pars, Q.3-4 (On God's Simplicity and Perfection)corpusthomisticum.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笛卡尔据此把心灵界定为思维实体（substantia cogitans）：它的本质属性是思维，不占空间、不可分；心灵与身体之间是实在的区分（distinctio realis），即二者可以各自被清楚分明地设想为独立存在。^{4040René Descarte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与心灵实体相对，笛卡尔把物体（身体、广延物）界定为广延实体（substantia extensa）：它的本质属性是广延（长、宽、高），占有空间、可无限分割，其运动与形状变化可按机械力学规律说明。^{4040René Descarte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笛卡尔在严格意义上把“实体”定义为“能自己存在而不需要别的东西帮助的东西”，并指出该词在严格意义上只适用于上帝；心灵与物体只是相对意义上的实体，因为二者都依赖上帝的持续创造与保存。^{4141Principles of Philosophy — Descarte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笛卡尔在《哲学原理》中提出，每个实体都有一个“主要属性”（principal attribute），其余属性都是它的样式：心灵的主要属性是思维，物体的主要属性是广延；因此我们只能通过这两个主要属性分别认识心灵与物体。^{4141Principles of Philosophy — Descarte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笛卡尔的心身二元论带来著名的“心身交互”难题：既然心灵不占空间、物体不思维，二者如何在人身上因果地相互作用？笛卡尔在《论灵魂的激情》与致伊丽莎白公主的信中诉诸松果体与“生命精气”，但这一解释被后世广泛认为不能令人满意。^{4242Descartes and the Pineal Gland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笛卡尔的实体二元论在近代哲学中引发持续争论：伽桑狄在《对第六沉思的诘难》中质疑思维可否被归给非广延的东西，霍布斯则质疑“非物质的实体”这一概念本身是否可理解；这些诘难与笛卡尔的答复一并收在《第一哲学沉思集》的“诘难与答辩”中。^{4343Objections and Replies to the Meditationsearlymoderntexts.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一部分中反对笛卡尔式的实体多元论，主张只有一个实体，即神或自然（Deus sive Natura）；思维与广延不是两个实体，而是同一实体的两种属性（attributa）。^{44Spinoza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的实体定义是“在自身内并通过自身而被认识的东西”，即自因（causa sui）；由此推出实体必然唯一、无限、永恒，而笛卡尔意义上的心灵与物体只是这一唯一实体的“样式”（modi）。^{44Spinoza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在《单子论》中提出，真正单纯的实体是“单子”（monas），单子没有部分、不可分、无广延，因而不能通过自然方式产生或消灭，只能由上帝创造与毁灭。^{4444Leibniz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用“预定和谐”（harmonia praestabilita）解释单子之间以及心身之间的对应：单子没有可供外界进出的“窗子”，彼此不发生物理因果作用，其状态变化由上帝预先安排而相互协调。^{4444Leibniz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区分“必然真理”与“偶然真理”，并以“充足理由律”和“不可分辨者的同一性”原则刻画实体：每个单子都是独特的、以其“知觉”状态表征整个宇宙的“无形体的自动机”。^{4444Leibniz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545Monadology — Leibniz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笛卡尔、斯宾诺莎、莱布尼茨三人的实体学说构成近代唯理论的三种典型形态：笛卡尔主张心灵与物体两类相对实体并立，斯宾诺莎主张唯一实体及其属性与样式，莱布尼茨主张无限多单纯实体（单子）的预定和谐系统。^{4040René Descartes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4Spinoza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444Leibniz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一部分界说三中把「实体」（substantia）界定为「在自身内并通过自身而被认识的东西」，即其概念不依赖于他物的概念；界说四把「属性」（attributum）界定为「由知性看来是构成实体的本质的东西」；界说五把「样式」（modus）界定为「实体的分殊，亦即在他物内并通过他物而被认识的东西」。^{1313Spinoza, Ethics, Part I, Definition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646Benedict de Spinoza, The Ethics (Ethica 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 Part I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在《伦理学》第一部分命题八附释中提出，实体按本性先于其分殊；命题五证明实体按其本性不可能有两个或更多个具有相同本性的实体，命题七证明「存在属于实体的本性」，命题十一证明神即实体必然存在，命题十四则得出「除神以外不能有任何实体，也不能设想任何实体」的结论。^{1313Spinoza, Ethics, Part I, Definition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646Benedict de Spinoza, The Ethics (Ethica 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 Part I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的实体学说因此是一元论：唯一的实体即神或自然（Deus sive Natura），一切有限事物都是这一实体的样式，而非独立的实体；这与笛卡尔区分思维实体与广延实体、并进而区分上帝与受造实体的二元论（乃至三元论）结构形成对照。^{1313Spinoza, Ethics, Part I, Definition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747Spinoza, Benedict de: Metaphysics — Internet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iep.utm.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认为实体具有无限多属性，但人类知性只能认识其中的两种，即思维（cogitatio）与广延（extensio）；《伦理学》第一部分命题十一附释与第二部分命题一、二及其附释明确把思维与广延表述为神的无限属性中为我们所知的两个。^{1313Spinoza, Ethics, Part I, Definition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646Benedict de Spinoza, The Ethics (Ethica 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 Part I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以「能动的自然」（natura naturans）与「被动的自然」（natura naturata）的区分来表述实体与样式的关系：前者指作为自由因、在自身内并通过自身而被认识的神或实体，后者指从神的必然性推出的一切分殊，即样式整体。^{1313Spinoza, Ethics, Part I, Definition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646Benedict de Spinoza, The Ethics (Ethica 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 Part I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的实体不是超越世界的人格神：他明确否认神有意志、目的或情感，并以「神即自然」的必然性体系取代目的论解释；这一立场在《伦理学》第一部分附录中对「目的因」的集中批判里得到系统表述。^{1313Spinoza, Ethics, Part I, Definitions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646Benedict de Spinoza, The Ethics (Ethica Ordine Geometrico Demonstrata), Part Igutenberg.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的单一实体学说在出版后长期引发争论，常被指责为泛神论或无神论；这一争论在18世纪末的「泛神论之争」（Pantheismusstreit）中达到高潮，雅可比与门德尔松围绕莱辛是否信奉斯宾诺莎主义展开论战，并牵动歌德、赫尔德等人。^{4848Pantheism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4Spinoza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学界对斯宾诺莎实体学说与「泛神论」标签的关系存在不同解读：一种立场认为「神即自然」的等同使其实质上是泛神论乃至无世界论，另一种立场则强调斯宾诺莎的神仍具有无限属性与必然性结构，与通俗泛神论有别，因而标签本身需要限定。^{4848Pantheism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4Spinoza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在《单子论》中把实体规定为「单子」（monad，希腊语 monas，意为单位），单子是构成自然界的单纯实体，没有部分、不可分，因而只能通过创造而开始、通过毁灭而终结。^{4949Monadology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单子没有「窗户」，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通过感官或偶因论意义上的通道进入或离开单子；单子的一切知觉与欲求都由其自身内部的本性展开，这一表述出自《单子论》第 7 节。^{4949Monadology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用「知觉」（perception）与「欲求」（appetition）刻画单子的内在状态：知觉是单子表象外部世界的状态，欲求是使单子从一个知觉过渡到另一个知觉的内在原则，单子的变化因此是内在原则作用下的自发展开。^{4949Monadology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单子之间按表象的清晰程度形成等级：最低级的是仅有微弱知觉的「隐德来希」式单子，较高的是具有记忆与感觉的动物灵魂，最高的是具有理性、能够把握必然真理与上帝的灵魂（精神）。^{4949Monadology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以「预定和谐」（harmonie préétablie）说明单子之间以及身心之间的协调：单子彼此独立、互不作用，但上帝在创造时已预先安排使各单子的知觉序列相互对应，因此呈现出仿佛相互作用的秩序。^{4949Monadology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4444Leibniz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莱布尼茨的实体学说中，每个单子都以其自身方式表象整个宇宙，因而单子是宇宙的「活镜子」；这一「普遍联系」的表述与他的不可分辨者同一原则（principia identitatis indiscernibilium）相配合，即不存在两个完全不可区分的单子。^{4949Monadology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区分「必然真理」与「偶然真理」，并以此说明单子的个体性：每个单子由其「完整概念」所规定，其中包含它的一切谓词，但偶然真理的谓词只对无限分析的神而言才是可完全展开的，人的有限理智无法完成这一分析。^{4949Monadologybritannica.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050Leibniz's Philosophy of Mind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的单子论与笛卡尔、斯宾诺莎的实体学说构成唯理论内部的分野：笛卡尔保留心物两种实体并需要上帝持续保存，斯宾诺莎只承认一个实体即神或自然，莱布尼茨则以无限多单纯实体（单子）取代二者，并否认实体间的因果作用。^{4444Leibniz —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050Leibniz's Philosophy of Mind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的「单子」概念在 20 世纪分析形而上学中被重新讨论，例如作为「单纯物」与「复合物」区分的一种历史资源，但当代学者对其论证能否成立存在不同评价，这属于解释与评价层面的分歧，而非文本事实层面的分歧。^{5050Leibniz's Philosophy of Mind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洛克在《人类理解论》中把「基质」（substratum）界定为：当我们发现某些简单观念经常共存时，我们便假定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支撑者，并把这个支撑者称为实体或基质；这一观念并非来自感觉或反省的任何清晰观念，而是心灵为解释观念共存而附加的假定。^{5151A teoria da substância no ensaio sobre o entendimento humano, de John Lockeredalyc.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洛克本人承认，人们对这个「基质」只有含混而相对的观念：我们用来指称实体的那个一般观念，不过是我们不知其为何物、却假定为那些共存性质的支撑者的东西；因此实体一词在洛克那里更多标示「某个未知的支撑者」，而非一个被正面把握的本质。^{5151A teoria da substância no ensaio sobre o entendimento humano, de John Lockeredalyc.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洛克在讨论实体时使用了「可怜的印度哲学家」的比喻：据说有人问那位哲学家，世界依托于什么，他答曰依托于一头大象；再问大象依托于什么，答曰依托于一只巨龟；再追问巨龟依托于什么，他便说不出别的，只能说「某种他不知道的东西」。洛克借此说明，人们在解释现象时不断后退地设定支撑者，最终只能止于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某物」。^{5151A teoria da substância no ensaio sobre o entendimento humano, de John Lockeredalyc.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洛克区分了物质实体与精神实体，并认为二者同样不可知：我们既不知道物质实体的实在本质，也不知道精神实体的实在本质；我们关于实体的一般观念只是对「支撑者」这一功能的空洞设定，而非对任何实在本质的把握。^{5151A teoria da substância no ensaio sobre o entendimento humano, de John Lockeredalyc.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洛克的「基质」学说在哲学史上被视为经验论内部的一个紧张点：一方面，一切知识都来自感觉与反省的观念；另一方面，实体的观念却指向一个超出观念之外、无法被经验到的支撑者。这一紧张成为后来贝克莱与休谟批判实体概念的直接起点。^{5151A teoria da substância no ensaio sobre o entendimento humano, de John Lockeredalyc.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在《人性论》中把洛克式的「基质」疑难推向更彻底的结论：我们没有任何印象对应于「实体」或「支撑者」的观念，所谓实体不过是想象由于习惯而把若干经常伴随的知觉联结起来、并赋予其一个虚构的统一性；因此实体的观念既无印象来源，也就没有正当的认识论地位。^{5151A teoria da substância no ensaio sobre o entendimento humano, de John Lockeredalyc.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学界对洛克「基质」学说的解读存在分歧：一种解读认为洛克只是把实体当作一个「不可知的某物」、一种认识论上的界限概念；另一种解读则认为洛克仍保留了实在本质的形而上学承诺，只是承认我们无法认识它。这一分歧属于解释取向之争，而非洛克文本本身的自相矛盾。^{5151A teoria da substância no ensaio sobre o entendimento humano, de John Lockeredalyc.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在实体问题上比洛克与贝克莱走得更远：洛克与贝克莱虽然对心灵实体有所保留，但并未放弃实体概念本身；休谟则彻底取消了「实体」这一哲学概念，主张它既无经验基础，也无理性根据。^{5252论休谟的“自我同一性”-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的怀疑论以经验论的原则为出发点：一切观念都来自印象，凡不能追溯到相应印象的观念都缺乏合法性。据此，「实体」观念既然无法指出它所由出的印象，就只是想象力的虚构，而非有根据的观念。^{5252论休谟的“自我同一性”-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人性论》中，休谟把实体观念归结为「想象力的虚构」：人们由于习惯把经常伴随出现的若干印象联结起来，便虚构出一个不可见的、被假定为它们支撑者的东西，即实体。这一分析同时适用于物质实体与心灵实体。^{5252论休谟的“自我同一性”-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对「自我同一性」的处理是其实体批判的延伸：他否认存在一个恒常不变的、作为心灵实体的「自我」，认为所谓人格同一性只是想象在相似知觉之间造成的虚构，人所能把握的只有一束不断更替的知觉。^{5252论休谟的“自我同一性”-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的实体批判与他对抽象观念的解释密切相关：他认为一般或抽象观念并非独立于个别印象而存在的实在对象，而只是被附加在某个具体观念上的名称与习惯，这使他得以否认「实体」作为抽象普遍观念的实在性。^{5252论休谟的“自我同一性”-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的怀疑论结论并非全盘否定日常信念，而是一种温和的、以自然信念为限的怀疑论：他承认我们无法凭理性证明实体的存在，却也不主张在实际生活中放弃对物体与人格的信念，而是把这类信念归于自然本能与习惯。^{5252论休谟的“自我同一性”-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纯粹理性批判》的范畴表中，实体（实体与偶性，Substanz und Akzidenz）被列为「关系」范畴的第一项，与因果性和交互性并列，属于知性的纯粹概念而非感性直观形式。^{5353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rans. 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454Kant's Transcendental Proof of Realism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康德把传统形而上学中作为「主体」或「基底」的实体概念改造为一条知性范畴：实体不是被给予的对象，而是知性用来把直观杂多综合为「持存者与变化者」之关系的规则。^{5353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rans. 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555Kant and the Metaphysics of Causality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第一类比」（实体持存性的原理）中，康德论证：现象的一切变化中实体持存而不变，其量在自然中既不增加也不减少；持存性是时间规定的经验性前提，也是同时并存与相继变化的可能性条件。^{5353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rans. 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454Kant's Transcendental Proof of Realism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康德明确区分「现象中的实体」与「本体意义上的实体」：第一类比所证明的持存者只是经验对象即现象中的实体，它并不保证一个物自体意义上的、绝对单纯的实体存在。^{5353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rans. 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555Kant and the Metaphysics of Causality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第二类比」中，康德把因果范畴与实体范畴关联起来：变化总是「实体规定的变化」，即持存实体的状态更替，因果性描述的是这些状态之间的必然联结，而非实体本身的生灭。^{5353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rans. 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454Kant's Transcendental Proof of Realism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康德在「经验的第二类比」之后的「附论」及《未来形而上学导论》中批评莱布尼茨—沃尔夫派的「单子论」实体观，认为把实体设想为无广延、不可分的单纯物，是把知性概念超验地使用于本体，超出了可能经验的范围。^{5353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rans. 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656Prolegomena to Any Future Metaphysics, trans. Gary Hatfiel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纯粹理性批判》「先验辩证论」的「纯粹理性的第二谬误推理」中，康德反驳「灵魂是单纯实体」的推论，指出从「我思」的统觉统一性推不出一个单纯、持存的实体性灵魂，实体范畴只能经验性地使用。^{5353Kritik der reinen Vernunft (Critique of Pure Reason), trans. Paul Guyer and Allen W. Woo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555Kant and the Metaphysics of Causality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费希特在《全部知识学的基础》中把康德的「物自体」斥为独断论的残余，主张实体与偶性的关系应理解为「自我」设定自身与非我的活动关系，从而把实体范畴纳入主体性的发生学结构。^{5757Fichte: Foundations of Natural Right / Grundlage der gesamten Wissenschaftslehre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黑格尔在《逻辑学》「本质论」中把实体规定为「绝对必然性」与「自身同一的绝对力量」，并进一步把实体关系辩证地过渡为因果关系与交互作用，最终扬弃为「概念」；实体因此不是静态的基底，而是自我展开的生成过程。^{5858The Cambridge Companion to Hegel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理性」章中提出「实体即主体」（die Substanz als Subjekt），认为斯宾诺莎的实体缺少自我意识和否定性，真正的实体必须被理解为自身运动、自身外化并返回自身的主体。^{5959Hegel's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trans. Terry Pinkard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德国古典哲学对康德实体范畴的改造构成一条连续线索：从费希特以自我活动消解物自体，经谢林的绝对同一，到黑格尔把实体提升为自我展开的主体—实体，实体概念逐步从知性范畴转变为思辨理性的总体结构。^{5757Fichte: Foundations of Natural Right / Grundlage der gesamten Wissenschaftslehre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关于康德「第一类比」的论证是否成立，当代学界存在分歧：斯特劳森等学者认为康德的持存性论证依赖已被现代物理学否弃的「实体守恒」直觉，而另一些研究者（如 Guyer、Langton）主张该论证可被重构为关于时间规定之经验条件的先验论证，不必依赖牛顿式的实体守恒。^{6060Kant and the Claims of Knowledgecambridge.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序言中提出「一切问题的关键在于：不仅把真实的东西或真理理解和表述为实体，而且同样理解和表述为主体」这一命题，把斯宾诺莎式的实体概念与近代自我意识哲学的主体性原则结合起来，构成其思辨唯心主义的核心表述。^{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黑格尔的用法中，「实体即主体」并非断言实体是某个现成的人或心理意义上的自我，而是说实体是自身运动、自身展开的总体：实体作为主体，是纯粹的简单的否定性，是自身同一者在异在中保持自身的运动，因而实体只有在辩证运动的过程中才成为现实的主体。^{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黑格尔对斯宾诺莎实体学说的批评在于：斯宾诺莎把实体理解为无差别的、静止的绝对，实体与属性、样式之间缺乏内在的否定性与自我运动，因而实体尚未被理解为主体，绝对尚未被理解为精神。^{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实体即主体」的展开形态是黑格尔的辩证法：实体通过自我外化、自我异化并在异在中返回自身，这一过程在《精神现象学》中表现为意识、自我意识、理性、精神直至绝对知识的诸形态序列，在《逻辑学》中表现为概念自身的规定性运动。^{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德国古典哲学的自我意识立场被评价为主体概念的最高成就：它把纯粹意识主体看作构造对象世界的活动，从而在抽象思维之中解决了思维与存在的同一性问题，但真正的世界仍然同抽象主体相对立，主体因此成为封闭于意识之中、无世界、无历史的纯粹自我。^{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从马克思的立场看，黑格尔的「实体即主体」仍停留在意识的先验本质之内，其所达到的同一性是抽象思维中的同一性；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突破意识的先验本质，把人看作具体的、历史性生存着的现实的个人，即其活动及其物质生活条件。^{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黑格尔的实体学说与亚里士多德传统存在承接关系：亚里士多德把第一实体理解为个别事物，并以形式与质料、潜能与现实说明其生成；黑格尔则把实体的个别性与自我规定性提升为概念的自身运动，使实体不再是被给予的现成之物，而是自我生成的过程。^{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实体即主体」命题在黑格尔哲学内部承担着调和斯宾诺莎主义与康德—费希特先验主体性的功能：它既反对把绝对理解为无主体的实体，也反对把主体理解为脱离实体的空洞自我意识，从而把实体与主体把握为同一过程的两个环节。^{6161读者云门户read.nlc.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把“特殊物”（particulars）界定为占据时空位置的个别事物，并把“物质物体”（material bodies）与“人”（persons）列为两类基本的特殊物；他认为，物质物体是我们用以识别和重新识别其他特殊物的基本参照框架。^{6262Strawson, P. F. — 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 (review)academic.oup.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提出，物质物体之所以在概念图式中具有基础地位，是因为它们满足“可重新识别”（re-identifiability）的要求：同一个物体可以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被识别为同一个个体，而这一能力依赖于一个公共的、客观的时空框架。^{6262Strawson, P. F. — 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 (review)academic.oup.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个体》第三章中，斯特劳森论证“人”是一种不可还原的基本特殊物：我们同时把心理谓词与物理谓词归属于同一个人，而不把心理状态归属于一个与身体相分离的“心灵实体”；这一论证通常被视为对笛卡尔式心物二元论的批评。^{6363Personal Identit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提出“无物主”（no-ownership）理论作为对笛卡尔式二元论的一种替代解释，并批评该理论无法说明心理状态为何归属于某个特定的人；这一讨论与他对“人”作为基本特殊物的正面论述相互关联。^{6363Personal Identit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引入“基本特殊物”（basic particulars）概念，指在一个概念图式中无需借助其他类别的特殊物即可被识别和重新识别的特殊物；他论证物质物体在我们的图式中扮演这一角色。^{6262Strawson, P. F. — 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 (review)academic.oup.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讨论了“听觉世界”思想实验：假设一个主体只能通过声音获得信息，他论证这样的主体无法拥有我们关于特殊物的同一性概念，因为声音事件缺乏物质物体所具有的那种可重新识别的时空框架。^{6262Strawson, P. F. — 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 (review)academic.oup.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把“实体”（substance）问题与“特殊物”问题联系起来：他倾向于用“特殊物”而非传统的“实体”术语来讨论个别事物的同一性与可识别性，从而把实体问题转化为关于概念图式中基本范畴的分析。^{6464Strawson, Peter Frederick (1919–2006)rep.routledge.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提出，关于特殊物的同一性陈述（如“这是同一个物体”）预设了一个包含时空连续性与因果连续性的识别框架；他因此反对把同一性仅仅理解为谓词逻辑中的等价关系。^{6262Strawson, P. F. — 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 (review)academic.oup.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对“人”的分析被广泛视为20世纪分析形而上学中关于人格同一性讨论的重要起点之一，其影响可见于后续关于心理连续性、身体标准与人格同一性的争论。^{6363Personal Identit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6464Strawson, Peter Frederick (1919–2006)rep.routledge.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区分了“描述的”与“修正的”形而上学，并明确把自己的工作归为前者；这一区分成为20世纪后半叶分析形而上学方法论讨论中的一个常用术语。^{6464Strawson, Peter Frederick (1919–2006)rep.routledge.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特劳森在《个体》中论证，物质物体之所以是基本特殊物，部分原因在于它们具有“三维性”和“因果独立性”：它们的存在与我们的感知无关，并且可以在不被感知的情况下继续存在。^{6262Strawson, P. F. — Individuals: An Essay in Descriptive Metaphysics (review)academic.oup.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20世纪分析形而上学中，关于具体对象之形而上结构的讨论长期围绕两种立场展开：实体属性论（substance-attribute theory，亦称基底论 substratum theory）与束理论（bundle theory）。前者主张一个对象由一个承载属性的基底（substratum）与其属性共同构成，属性依附于某个并非属性的东西；后者主张对象不过是其属性的集合或“束”，不存在属性之外的承载者。^{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实体属性论的核心动机之一是解释属性的“共同例示”（compresence）：同一个对象同时具有红色、圆形、坚硬等属性，需要一个统一化的承载者来说明这些属性为何属于同一事物，而非分属不同事物。基底被设想为纯粹的特殊项（bare particular），它本身不具任何属性，只负责个体化与统一。^{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束理论在20世纪的主要代表包括罗素（Bertrand Russell）与艾耶尔（A. J. Ayer）等人的现象主义式论述，以及后来由威廉姆斯（D. C. Williams）与坎贝尔（Keith Campbell）发展的“特普论”（trope theory）版本：对象是一束特普（tropes，即个别化的属性实例），而非一束共相。^{6565Tropes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基底论面临的主要困难是“裸基底”的认识论与语义学问题：如果基底本身不具任何属性，那么它如何被指称、如何与其他裸基底区分？批评者（如塞拉斯 Wilfrid Sellars）认为，裸基底的设定既无法被经验识别，也无法说明个体化原则，因而是一种多余的形而上学假设。^{6666Wilfrid Sellars, 'Particulars' (The Journal of Philosophy, 1954)jstor.org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束理论面临的主要困难是“严格同一性”问题：如果对象只是属性的束，那么两个在全部属性上相同的对象（例如两个完全相同的球体）将无法被区分，因为束的同一性完全由其成员属性决定；此外，属性束的“共同例示”本身也需要解释——是什么把一束属性绑在一起，而不只是把它们并列。^{6767Ontological Dependenc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20世纪后期，范·因瓦根（Peter van Inwagen）与劳（E. J. Lowe）等人为实体属性论提供了新的系统辩护，强调实体（substance）作为基本存在范畴在解释个体化与模态持久性方面的作用；而西蒙斯（Peter Simons）与坎贝尔等人则从特普论出发捍卫束理论式的本体论。^{6565Tropes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6868E. J. Lowe, 'The Possibility of Metaphysics: Substance, Identity, and Tim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global.oup.com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讨论中，实体属性论与束理论之争常被置于“本体论基础结构”（ontological fundamentality）的框架下重新表述：问题不再是“对象由什么构成”，而是“哪一类实体（基底、特普、共相）在本体论上更为基础”。这一转向使争论与“基础关系”（grounding）理论紧密关联。^{6767Ontological Dependence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6969Grounding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过程哲学由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在《过程与实在》（Process and Reality，1929）中系统提出，他以「现实实有」（actual entity，亦称「现实事态」actual occasion）为宇宙的终极实在，认为世界的基本单位不是持久不变的实体，而是瞬间生成、彼此摄入（prehension）的事件性过程。^{7070Alfred North Whitehead, Process and Reality: An Essay in Cosmology (1929)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怀特海用「摄入」（prehension）理论取代传统实体间的关系观：每一个现实实有都通过「物理摄入」与「概念摄入」把其他现实实有纳入自身，因此关系先于个体、生成先于存在，这与亚里士多德以第一实体为基底的范畴体系正相对立。^{7070Alfred North Whitehead, Process and Reality: An Essay in Cosmology (1929)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7171Process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怀特海提出「过程原理」（principle of process）与「本体论原理」（ontological principle）：前者主张一个现实实有的「存在」由其「生成」构成，后者主张一切现实事物都须能追溯至某个现实实有，从而排除脱离过程的抽象实体。^{7070Alfred North Whitehead, Process and Reality: An Essay in Cosmology (1929)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柏格森在《创造进化论》（1907）中以「绵延」（durée）为核心概念，主张真实的时间是质的、连续的、不可分割的生成流，而非空间化的、可计量的序列；这一立场常被视为20世纪初对实体式、静态存在论的重要批判资源。^{7272Henri Bergson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事件本体论的另一条线索来自逻辑原子主义：罗素在《我们关于外间世界的知识》（1914）与《物的分析》（1927）中提出以「事件」而非「物」作为构造世界的逻辑原子，主张物理对象可由事件序列逻辑地构造出来。^{7373Bertrand Russell, The Analysis of Matter (1927) and Our Knowledge of the External World (1914)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怀特海在《自然的概念》（1920）与《自然之概念》（The Concept of Nature，1920）中提出「事件」是自然的基本要素，反对把自然二分为物质与心灵，这一「自然哲学」阶段为其后来的形而上学体系奠定了基础。^{7070Alfred North Whitehead, Process and Reality: An Essay in Cosmology (1929)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7171Process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分析形而上学中，事件本体论与实体本体论的争论仍在延续：戴维森在《行动、理由与原因》（1969）中主张事件是可被量化与个体化的基本存在物，而传统实体论者则坚持物体（continuants）在解释上更为基本。^{7474Donald Davidson, 'Actions, Reasons, and Causes' (1969); Event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亚里士多德那里，个别实体（第一实体）与共相（第二实体，即种和属）何者优先的问题已经埋下伏笔：他在《范畴篇》中把个别事物称为第一实体，而在《形而上学》中又把形式（本质）视为首要意义上的实体，这一张力成为后世争论的源头。^{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中世纪经院哲学中的共相之争把个别实体与共相何者优先的问题推向中心：实在论者主张共相具有独立于个别事物的实在性，唯名论者则主张共相只是名称或概念，只有个别事物才是实在的。^{7676The Problem of Universals in Medieval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波菲利在《导论》中提出的关于种和属是否独立存在、是否只在理智中、若独立存在则是否在可感事物之中等问题，经波爱修译介和注释后成为中世纪共相争论的基本问题框架。^{7676The Problem of Universals in Medieval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阿伯拉尔在共相问题上持一种中间立场，认为共相既不是独立存在的实体，也不是纯粹的语词，而是表示众多个别事物共同具有的某种状态的普遍概念，这一立场通常被称为概念论。^{7676The Problem of Universals in Medieval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奥卡姆的威廉主张唯名论，认为只有个别事物存在，共相只是心灵中的概念或语词，不存在与共相相对应的独立实在，这一立场强化了个别实体在存在论上的优先地位。^{7676The Problem of Universals in Medieval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亚里士多德研究中，关于《范畴篇》的第一实体与《形而上学》Z卷的形式何者代表亚里士多德的最终立场，学界存在长期争论，这一争论直接关系到个别实体与共相何者优先的问题。^{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分析形而上学中，关于实体的核心争论之一是：日常物体究竟是拥有属性的独立承载者（即“基底”或“裸特殊项”），还是仅仅属性的集合或“束”。前者通常被称为基底论（substratum theory），后者被称为束论（bundle theory）。^{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束论主张，一个对象无非是它的诸多属性（或特普）以某种紧密关系（如共现关系）联结而成的束，不存在一个额外的、本身无属性的基底来承载这些属性。其经典表述可追溯至休谟对“自我”作为属性束的分析，并在罗素、艾耶尔等人那里得到发展。^{6565Tropes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基底论则主张，属性需要一个承载者，而该承载者本身不是任何属性的实例，否则会陷入无穷倒退；这个纯粹的“基底”保证了对象的个体性（individuation）与同一性。洛克关于“实体”作为“不知为何物的支撑者”的论述常被视为这一立场的早期代表。^{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55John Lock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支持束论的一个常见论证是“无差别论证”：如果两个对象在全部属性上都相同，那么根据莱布尼茨律它们就是同一个对象；基底论若允许两个仅在基底上不同的对象，就违背了这一原则，而束论则自然地避免了这个问题。^{7777Identity and Individuality in Quantum Theor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反对束论的一个常见论证是“属性归属的循环性”或“不充分性”问题：如果对象只是属性的束，那么说“这束属性存在”本身就需要解释是什么把这些属性束在一起；若用“共现”关系来解释，该关系本身又需要被实例化，可能引发无穷倒退或循环。^{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7777Identity and Individuality in Quantum Theor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讨论中，范·因瓦根（Peter van Inwagen）等人主张，束论难以说明日常物体的同一性与持存性，而基底论（或至少某种“实体”概念）对于理解物体在属性变化中的持存是必要的。^{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7878Peter van Inwagen, Material Beingscornellpress.cornell.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另一方面，坎贝尔（Keith Campbell）等束论者认为，基底论所设定的“裸基底”在经验上不可观察、在理论上多余，违背了本体论上的简约性原则；束论则只需承诺属性（或特普）这一种基本范畴。^{6565Tropes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这场争论与“特普理论”（trope theory）密切相关：特普论者既可能采取束论形式（对象是特普的束），也可能采取基底论形式（对象是特普的承载者），因此“实体是否可还原为属性束”并不完全等同于“是否承认特普”。^{7777Identity and Individuality in Quantum Theor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形而上学文献中，束论与基底论之争仍未有公认的定论；许多哲学家采取折中或修正立场，例如将对象视为“具有本质属性的束”或引入“薄个体”（thin particular）概念来调和双方。^{11Substance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7878Peter van Inwagen, Material Beingscornellpress.cornell.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20世纪分析形而上学中，实体概念是否仍有必要保留，构成一场持续的方法论争论：一派认为实体（substance）是解释事物同一性、持存与属性归属所不可消去的范畴；另一派（常被称为「束论」或「过程哲学」倾向）主张以属性束、事件或过程取代实体，认为实体概念是前科学时代的残余。^{7979实体概念别议——兼与黄枬森等同志商榷-马克思主义研究1987年01期-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界，20世纪80年代曾出现关于是否把哲学史上的「实体」概念重新引入辩证唯物主义物质论范畴体系的公开争论。王鹏令在《马克思主义研究》1987年第1期发表《实体概念别议——兼与黄枬森等同志商榷》，明确反对这种引入，认为「实体」是哲学史上相当混乱的概念，在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著作中难以找到恢复它的充分理由，因而是一个业已陈旧过时的概念。^{7979实体概念别议——兼与黄枬森等同志商榷-马克思主义研究1987年01期-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上述争论的对立一方以黄枬森等为代表，主张在辩证唯物主义的物质论中保留或恢复实体范畴；王鹏令文章的副标题「兼与黄枬森等同志商榷」表明双方存在直接的观点交锋。^{7979实体概念别议——兼与黄枬森等同志商榷-马克思主义研究1987年01期-手机知网wap.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西方哲学史的通行用法中，「实体」一般指一切属性的基础和本体；也就是说，属性被理解为依附于实体、由实体承载的规定性，实体则是属性所依附的承担者。这一对概念在定义上相互规定：没有属性，实体无从被描述；没有实体，属性无所依附。^{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的范畴学说把「实体」列为十范畴之首，其余九个范畴（如性质、数量、关系、地点、时间等）都被理解为依附于实体的属性性规定；实体不在其他东西之中，而属性总是在某个实体之中。因此「属性」在亚里士多德传统里首先是一个范畴论概念，指述说实体的方式，而非独立存在的东西。^{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区分「第一实体」与「第二实体」：第一实体是个别事物，第二实体是种和属。属性（如「白的」「有教养的」）只能述说实体，而不能反过来成为被述说的主体，这一不对称关系构成了实体与属性之间「述说主体—被述说者」的逻辑结构。^{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近代实体论中，属性被用来刻画实体的本质。笛卡尔把实体理解为「能自己存在而其存在并不需要别的事物」的东西，并以思维与广延这两种根本属性区分精神实体与物质实体；属性在此不只是偶然性质，而是构成实体之本质的根本规定。^{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斯宾诺莎把实体规定为自身原因、在自身内并通过自身而被理解的东西，并把思维与广延视为同一实体的两种属性；在这一框架下，属性不是实体的偶然附加物，而是知性把握实体本质的方式，实体与属性的关系由此被重新理解为本质与表达的关系。^{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莱布尼茨以单子为真正的实体，单子没有部分、不可分，其属性表现为知觉及其变化；属性因此不再是可独立增减的偶性，而是实体内在状态的表现，这使属性概念从「依附于基质的东西」转向「实体的内在规定与活动」。^{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洛克区分物体的第一性的质与第二性的质：广延、形状、运动等第一性的质被看作物体本身固有的属性，颜色、声音、气味等第二性的质则被看作依赖感知者才产生的属性。这一区分把「属性」问题从本体论延伸到认识论，追问哪些属性真正属于物本身。^{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的经验论批判取消了实体作为属性背后「不可知的基质」的地位：我们所能观察到的只是若干印象与观念的恒常结合，所谓实体不过是想象赋予这些集合的一个名称。属性由此被置于前台，实体则被还原为属性集合的心理习惯。^{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康德把实体与属性列为知性的关系范畴之一：实体是现象中常住不变的东西，属性则是依附于实体的变化规定。实体—属性关系因此不再是关于物自体的断言，而是使经验对象得以被规定的一种先天形式。^{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20世纪分析形而上学中，实体与属性的关系常被表述为「基底—属性」模型与「属性束」模型之争：前者主张属性由一个不同于任何属性的基底所承载，后者主张对象只是属性的集合或汇聚。这一争论直接决定了「属性」是否需要一个承载者才能存在。^{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属性在当代形而上学中通常被分为「共相」与「殊相」两种理解：若属性是共相，则多个对象可以共同分有同一个属性；若属性是殊相（即个别化的属性实例），则每个对象的属性都是独一无二的。这一区分决定了属性与相似性、重复性问题的处理方式。^{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属性还可按存在方式分为本质属性与偶然属性：本质属性是对象失去它便不再是该对象的属性，偶然属性则是对象可以具有也可以不具有的属性。实体与属性的关系因此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实体与其本质属性的关系问题。^{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日常汉语与社会科学用法中，「实体」还指客观存在的具体事物或实行独立核算的组织机构（如经济实体），此时「属性」则泛指该对象所具有的性质与特征，与哲学本体论中的专门含义不同，需要注意区分语境。^{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西方哲学史的通行用法中，「本质」（essence，希腊语 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拉丁语 essentia）指使一个事物成为其所是的那种规定性，即事物的「是什么」；它与「实体」既相区别又相互纠缠：实体回答「什么东西独立存在」，本质回答「它作为这种东西是什么」。^{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范畴篇》中把实体区分为第一实体与第二实体：第一实体是个别事物，第二实体是属和种；他同时把「本质」界定为「事物之所是」，并在《形而上学》第七卷（Z卷）中把本质与形式、定义联系起来，主张本质属于实体。^{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Z卷中提出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是实体」，并把本质（τὸ τί ἦν εἶναι）作为候选答案之一加以考察；他把本质理解为事物就其自身而言之所是，并强调本质与定义相对应，只有对属加种差式的普遍规定才能给出定义。^{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亚里士多德传统中，本质与偶性（accident）相对：本质属于事物自身，偶性则属于事物但并非必然属于它；这一区分构成后来「本质属性」与「偶然属性」之分的基础。^{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中世纪经院哲学以拉丁语 essentia 翻译亚里士多德的本质概念，并把本质与存在（esse）的区分作为核心问题之一；托马斯·阿奎那在《论存在者与本质》中区分了本质与存在，认为在受造物中本质并不包含存在。^{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近代唯理论把本质与实体的关系重新问题化：笛卡尔把实体理解为「能自己存在而其存在并不需要别的事物」的东西，并把精神实体与物质实体相对；斯宾诺莎则主张实体即神即自然，本质与存在在实体中同一。^{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洛克在《人类理解论》中提出实在本质（real essence）与名义本质（nominal essence）的区分：实在本质是事物内部不可见的构造，名义本质是我们用以分类的抽象观念；这一区分把本质问题从形而上学转向认识论。^{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休谟对本质概念持怀疑态度，他认为我们所能观察到的只是恒常联结，所谓「本质」或「必然联系」并非感官所与，而是心灵习惯的产物；这一立场对后来把本质视为形而上学的独断提出了挑战。^{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康德把本质问题纳入先验哲学框架：他认为「物自身」不可知，我们所认识的只是现象；本质不再被理解为事物自身的构造，而是与知性的先天综合活动相关。^{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20 世纪分析形而上学中，本质主义（essentialism）重新兴起：克里普克与普特南以可能世界语义学和自然种类词项的指称理论为资源，主张自然种类词项（如水、金）的指称由事物的内在本质决定，本质属性是事物在一切可能世界中都具有的属性。^{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当代形而上学中，本质与实体的关系仍是核心争论之一：一种立场认为本质先于个体（本质主义），另一种立场认为个体先于本质（存在主义或唯名论倾向）；这一分歧在分析形而上学中表现为「本质主义 vs. 反本质主义」的争论。^{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汉语哲学语境中，「实体」与「本质」的译名关系需要辨析：中文「实体」对应 substance，而「本质」对应 essence；两者在西方哲学中分属不同概念层次，但在日常汉语中常被混用。^{8080历版辞海chlb.cishu.com.cn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牟宗三以中西方哲学中的实体概念为理论资源，将儒家的天理、道家的无、佛教的真如心皆转化为实体；其中天理是实有形之实体，无和真如心是虚意的实体，二者皆是动态的、过程性的、实践性的存在。^{8181管子学刊publish.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牟宗三对实体概念的使用与转化，实现了形上学之实有形态和境界形态的区分，并将实体与个体之性、个体之实践通而为一，最终建构起一个主客观性之真实统一的「统一模型」。^{8181管子学刊publish.cnki.net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共相（universals）与殊相（particulars）的区分是形而上学中最基本的区分之一：殊相是只能在同一时间位于一个地点的个别事物，共相则是可以被多个殊相所例示（instantiated）或分有（shared）的东西，如「红性」「人性」「三角形性」。实体问题与共相问题紧密交织——若属性是共相，则属性所依附的个别事物（即传统意义上的实体）与属性之间的关系本身就需要说明。^{8282Propertie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共相问题在哲学史上以「波菲利问题」（Porphyry's Problem）的形式被经典表述：种（genus）与属（species）究竟是独立存在的实体，还是仅存在于理智之中的概念，抑或若它们存在则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是与可感事物分离的还是寓于其中的。波菲利在《导论》（Isagoge）中提出这三个问题而拒绝作答，波爱修（Boethius）将其译介并加以讨论，由此奠定了中世纪共相争论的基本框架。^{8383Porphyr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7676The Problem of Universals in Medieval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实在论（realism）主张共相独立于心灵而存在。其中柏拉图式的「极端实在论」认为共相先于殊相（ante rem）而存在，分离于可感事物；亚里士多德式的「温和实在论」则认为共相在殊相之中（in re），共相只能作为个别事物的形式或本质而存在，并不分离存在。^{33Aristotle's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唯名论（nominalism）否认共相的独立存在，认为所谓共相不过是名称、语词或心灵中的概念。极端唯名论（如罗瑟林）主张共相只是空洞的语词（flatus vocis）；概念论（conceptualism，常与阿伯拉尔相联系）则主张共相是心灵从个别事物中抽象出来的普遍概念，虽无独立实在性，但具有基于相似性的客观基础。^{7676The Problem of Universals in Medieval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8484William of Ockham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奥卡姆的威廉（William of Ockham）是晚期中世纪唯名论的代表，他主张只有个别事物存在，共相是心灵中的「自然符号」（natural signs），并以其「如无必要勿增实体」的节约原则（即后世所称的「奥卡姆剃刀」）反对共相的实在性。^{8484William of Ockham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8585Nominalism in Metaphysic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在 20 世纪分析形而上学中，共相问题以「属性与共相」的形态复兴。弗雷格与罗素对命题和属性的逻辑分析重新引入了共相；当代讨论中，实在论（如 Armstrong 的「内在实在论」，主张共相是内在于殊相之中的属性）与特普论（trope theory，主张属性是个别的「特普」而非共相）构成主要对立。^{8282Propertie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6565Tropes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共相问题与实体问题直接相关：若采用特普论或唯名论，则传统上作为属性承载者的「实体」概念面临压力，因为属性不再需要外在的承载者；反之，若承认共相实在，则个别实体常被理解为共相的「实例化」或「分有」。因此，对共相的不同立场会直接导致对实体范畴的不同理解。^{8282Propertie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6565Tropes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关于共相是否真实存在，学界至今没有共识：实在论与唯名论/特普论之间的争论仍在持续，双方各有独立的当代辩护者。^{8282Properties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6565Tropes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plato.stanford.edu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本体论承诺（ontological commitment）是元本体论而非本体论的问题：它不问「世界上有什么」，而问当我们使用一个理论、一套语言或一种信念时，我们在何种意义上、以何种方式承诺了某类实体的存在。这一区分由蒯因在 1948 年的《论何物存在》中确立，并成为 20 世纪分析形而上学讨论实体问题的基本框架。^{8686Ontological Commitment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seop.illc.uva.nl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蒯因提出的判别标准是：一个理论承诺了哪些实体，取决于该理论为真时必须把哪些东西计入变元的值域；用他的名言说，「存在就是成为约束变元的值」。因此本体论承诺的承担者是理论整体而非单个语词，判断一个理论承诺了什么，要看它量化结构中的量词与变元，而不是看它表面上提到了哪些名词。^{8686Ontological Commitment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seop.illc.uva.nl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蒯因式进路的一个关键工具是释义（paraphrase）：如果一个理论表面上似乎承诺了数、类、命题等抽象实体，我们可以尝试把它改写成不量化于这些对象的等价表述，从而消除相应的本体论承诺。这一策略把本体论问题部分转化为语言改写与理论选择的问题。^{8686Ontological Commitment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seop.illc.uva.nl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释义策略面临一个被明确讨论的困难：为什么可以对某些表面承诺采取「不必当真」的非对称态度，而对另一些表面承诺却必须认真对待？如果释义可以随意消除数或类的承诺，那么同样的手法似乎也能消除对日常物体的承诺，这就使「哪些承诺是实质性的、哪些只是表述方式」的界线变得不确定。^{8686Ontological Commitment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seop.illc.uva.nl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本体论承诺概念与「实体」问题直接相关：当一种理论被判定承诺了某类实体，这类实体就取得了该理论框架内的基本存在地位；反之，若一类对象可以被释义掉，它就不必被列入该理论的本体论清单。因此关于「什么是实体」的争论，常常表现为关于「哪些承诺不可消除」的争论。^{8686Ontological Commitment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seop.illc.uva.nl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

本体论承诺的标准并非只有蒯因一家：有进路主张承诺应联系于该理论所接受的真理制造者（truthmaker），即一个理论为真需要世界上存在什么来使其为真，而不仅是其量词的值域；这类进路把承诺问题从语义学层面推进到形而上学层面。^{8686Ontological Commitment (Stanford Encyclopedia of Philosophy)seop.illc.uva.nl前往参考资料 ↓在新标签页中打开}